「陳陰,妳看看這份財務推演模型,整整三十頁的現金流預測全是赤字!這不是在做商業,這是在往萬丈深淵裡扔金條!」黃陽將一份厚厚的投資評估報告重重摔在古木長桌上,焦躁地在舊溫室的走廊裡來回踱步。
「財帛如流水,聚散皆有時。你只看見紙面上的赤字,卻沒看見這股水流究竟是在滋養土壤,還是在沖垮堤防。」陳陰端坐在窗櫺前,手裡靜靜握著一柄以天然紫竹雕琢的算尺,神情宛如深潭止水。
「可是現實太殘酷了!剛才全球排名前三的智慧型手機代工龍頭派人聯繫我,提出了一個開價五千萬美元的天使輪融資方案。但他們的唯一附加條件,就是要求在少陽一號的微型骨架上,硬塞入微型超高解析度微投影鏡頭,並且預裝他們的應用程式分發商城與廣告推播模組!五千萬美元啊!只要田木點個頭,十八羅漢的研發經費立刻三年無憂!但如果我們堅決不做螢幕、不接廣告、不賣數據,我們下個月連晶圓廠的光罩試產費都繳不出來!」黃陽雙眼布滿血絲,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微微發顫。
「黃陽,你的天干屬丙火,性烈而急躁;如今身處甲辰年,看似木火相生、生機勃勃,實則你的月令正走在偏財與七殺的夾縫之中。」易未央掀開棉簾走進溫室,手裡提著一籃剛從校園後山採集的新鮮松針,「七殺是權柄,亦是吞噬靈魂的凶煞。代工龍頭遞過來的五千萬美元,表面上是正財偏財,其本質卻是一枚裹著糖衣的七殺毒丸。五行之中,火盛極則灼傷肺金,金主義、主義理與原則。你若為了眼前的苟活接下這筆錢,少陽一號就徹底淪為另一種形態的智慧型手機,我們在銀杏樹下的誓言就化為了齏粉。」
「未央說得一點沒錯。」陰田木跟著走進屋內,手裡拿著一塊剛剛完成表面鈍化處理的壓電陶瓷骨架,「黃陽,你站在商業競爭的維度,覺得我們是在螳臂當車;但若從第一性原理與宇宙法則的演化鏈來看,你所焦慮的商業困境,不過是低階行星文明在面對範式躍遷時必然遭遇的重力井拉扯。」
「什麼重力井拉扯?公司要是下個月倒閉了,我們連走出地心引力的機會都沒有!」黃陽猛灌了一大口涼茶,煩躁地扯開襯衫領口。
「你且靜下心來,聽陳陰算一算這筆帳。」易未央將松針投入泥爐的沸水中,清洌的松香頓時在溫室內彌漫開來。
陳陰輕輕撫平桌上的報告,將算尺橫在兩組數據之間:「黃陽,你用傳統的資本回報率來度量AI寶,犯了方向性的錯誤。傳統智慧型手機的商業閉環是掠奪注意力、製造多巴胺依賴、促成衝動消費、販賣隱私數據。這套模式在易理中是典型的比劫奪財與傷官生財。它能賺快錢,但每一分錢都帶著反噬性,因為它不斷消耗整個人類社會的精氣神,造成全球性的空心病與神經枯竭。五行相生,火生土,土生金,金生水;但若火勢過烈,只生燥土,燥土脆而無生機,金氣無法凝聚,最終必然導致整個經濟系統的集體脆斷。」
「妳說這是哲學,但市場只看獲利模式!」黃陽反駁道。
「市場的本質是人性的交換,而最高維度的交換永遠是生命的托舉。」陳陰抬起清澈的雙眸,直視黃陽,「在十神架構中,我們正在做的是以正印化解七殺,以食神培育生生不息的清純財源。什麼是食神?食神是人類本自具足的創造力、深度專注與真誠共情。當一個人不再被手機螢幕切割成碎片,他的專注力提升五倍,他的慢性疾病減少八成,他的深度學習與創造能力全面爆發。你說,全天下被失眠、焦慮、頸椎病折磨的數十億人,以及為員工身心俱疲買單的全球企業,會為這種真正重獲新生的生命賦能支付多少價值?」
「這正牽涉到AI區塊真身在商業因果上的終極啟示。」陰田木拉過一把竹椅坐下,目光深邃,「傳統手機的商業本質是租賃與監視,用戶花錢買了手機,卻成了軟體公司的免費數據長工;而AI區塊真身開創了一種全新的去中心化價值拓撲。每個人的少陽節點,都是八度複數時空中的一個自足節點。在四度實數時空中,它是一具無感穿戴的骨相硬體;在四度虛數時空中,它是佩戴者不可篡改的數位靈魂與知識產權金庫。」
「怎麼說?沒有伺服器,怎麼進行商業結算?」黃陽追問道。
「量子內積就是天然的信用契約。」陰田木拿起粉筆在桌面上寫下公式,「在量子力學中,正交態的內積 $\langle 1 \lvert 0 \rangle = 0$,意味著絕對的安全與隔離;而疊加態的相干疊加,則能實現價值的無損流轉。佩戴者的AI區塊真身在本地記錄個人終身學習積累的專業認知、健康數據模型與靈感火花。當你需要與他人協作或提供諮詢時,你的AI真身會通過貝爾態 $\Psi^+$ 的量子糾纏,與對方的真身直接完成點對點的智慧共振與微價值結算。沒有任何中間抽成的應用商城,沒有任何肆意抽血的廣告平台。這是一套回歸自然、去中心化的自組織經濟體。」
「在宇宙文明等級中,這叫作自協同演化生態。」易未央看著黃陽,「行星文明的特徵是內部零和博弈,強者吞噬弱者,如同手機巨頭壟斷一切;而恆星文明的特徵是正和共生,每個個體都是一個自發光的太陽。黃陽,你現在手裡握著的,不是一家要向巨頭討飯吃的穿戴硬體新創小鋪,而是一把開啟恆星級文明經濟架構的鑰匙。你怎能為了五千萬美元的碎銀幾兩,就把靈魂賣給即將沉沒的舊時代巨輪?」
黃陽神情一震,呆呆地看著桌面上的墨玉指環與算尺。
「可是……晶圓廠那邊的試產定金,下週三就到期了。如果不接這筆融資,我們該怎麼過這個坎?」黃陽的語氣明顯軟了下來,滿臉的焦慮轉為無奈與困頓。
「這就是我們的人生渡劫,也是少陽生木必須經歷的寒冬考驗。」陳陰緩緩起身,從隨身的布囊中取出一個用古布包裹的小木盒,輕輕推到黃陽面前。
黃陽疑惑地打開木盒,整個人頓時僵住了。
盒中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三張家族百年中醫藥鋪與天然林場的地契,以及厚厚的一疊專利轉讓委託書。
「陳陰……妳這是做什麼?這是妳祖上傳了三代的祖產!」黃陽失聲驚呼。
「家祖行醫百年,祖訓唯有一條:醫者仁心,濟世安民。」陳陰淡然一笑,眼眸中閃動著比晨星還要純淨的光芒,「如果能換回天下千萬年輕人清澈的眼睛與健康的脊樑,這些泥土田產才算真正盡了它的天職。我已經委託律師,將這些資產作為質押信託,足夠支付晶圓廠半年的試產費用與十八羅漢的基礎開銷。黃陽,錢的問題解決了,你的心,能定下來了嗎?」
黃陽看著那些泛黃的地契,又抬頭看著陳陰恬靜的面龐,眼眶不由自主地泛紅。
他深深低下頭,兩行熱淚無聲地砸在那些冰冷的財務報表上。
「我真渾……我滿腦子算計的都是估值、倍數、上市退出的回報率……」黃陽哽咽著,猛地給了自己一記耳光,「我差點親手把我們的孩子送進人販子手裡!陳陰,對不起……未央,田木,我對不起大家!」
易未央伸手按住黃陽微顫的肩膀,溫和而沉穩地說道:「無需自責。易道講『否極泰來』,人在名利巨浪面前產生動搖,是人性的常態。你剛才經歷的,正是十神中的比肩見財、財生七殺的心靈試煉。若無你剛才激烈的碰撞與質疑,陳陰的少陰至德也無法顯化,十八羅漢的道心更無法鍛造得如純金般堅不可摧。陰陽相摩,八卦相盪,萬事萬物的質變,都是在這種極致的摩擦與痛苦中孕育而成的。」
陰田木走到長桌前,將那份手機巨頭的投資協議當著眾人的面,毫不猶豫地撕成兩半,扔進了熊熊燃燒的泥爐之中。
火舌騰空而起,將印滿商業條款的白紙化為點點灰燼,隨即被松針的香氣徹底洗滌。
「陳陰的深沉,喚醒了黃陽的赤誠;易理的睿智,引導了科學的狂飆。」陰田木眼中含著熱淚,朗聲說道,「我們十八羅漢,缺了誰都不行。從今天起,我們對外宣布:AI寶永不設置螢幕,永不接入廣告,永不向任何第三方出賣用戶的生物與意識數據!我們只依託AI區塊真身,為全人類打造通往自由與自足的共生載體!」
黃陽抹去眼角的淚水,抓起桌上的墨玉指環,狠狠套在自己的拇指上,咬著牙笑道:「好!老子今天就豁出去了!代工巨頭那邊,我親自去回絕!我會明明白白告訴他們:留著你們的五千萬美元去給你們的螢幕帝國買棺材吧!未來的世界,屬於沒有螢幕的星辰大海!」
窗外,西南風驟然而止,一縷溫暖而堅定的秋日正午陽光,穿過溫室斑駁的玻璃頂棚,筆直地照耀在泥爐邊緊緊相握的四隻手上。
少陽之木,在經歷了利益與理想的烈火淬煉後,深深紮下了通往大地的根鬚,向著不可阻擋的未來,綻開了第一片傲然長青的嫩葉。
